
“在这个世道,肯把自己名声踩进泥潭来救你的人,那是真佛。”1968年寒冬,我借粮遭姐夫当众羞辱,甚至被他踢翻在雪地里。我揣着恨意回到家,可当娘剪开那条扎了死结的麻袋,看清里面藏的东西时,却对着姐家方向重重跪了下去。那麻袋里,究竟藏着什么带血的秘密?
1968年的腊月,西北风像刀子一样,能把人的耳朵生生旋下来。
我躺在土炕上,肚皮贴着脊梁骨,饿得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隔壁屋里,三岁的妹妹已经哭不出声了,嗓子里只剩下一丝细细的、像猫挠一样的气音。
“阳子,起来。”
娘推门进来,手里攥着一个满是补丁的麻袋。
展开剩余93%她那双长满冻疮、甚至裂开血口子的手在发抖,指缝里全是洗不净的黑泥。
“去你姐家……求你姐夫给口吃的。”
娘的声音比纸还薄。
“你姐夫在公社食堂管事,他那儿,总能剩下一碗半碗的。”
我猛地坐起来,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“我不去!姐夫陆刚看咱家像看瘟神一样,他嫌咱成分不好,嫌咱穷!”
“阳子,你妹要饿死了。”
娘没多说,只是递给我一根发旧的红头绳。
那是姐姐出嫁时,娘亲手扎在姐姐辫子上的,是娘家唯一的念想。
我夺过麻袋,一头扎进漫天的大雪里。
三十里山路,我几乎是爬过来的。
到了公社食堂门口时,正好赶上中午放饭。
白馒头的香气顺着风钻进我嗓子眼,勾得我胃里泛酸水。
我远远地看见姐夫陆刚。
他披着一件油光锃亮的羊皮大衣,正站在石阶上跟食堂主任边抽烟边说笑,红光满面的。
我硬着头皮挪过去,小声喊了一句:
“姐夫……”
陆刚转过头,原本笑着的脸瞬间僵住了。
他没理我,反而转过身,笑呵呵地给主任递了一根烟:
“主任,您看这批土豆,我绝对给您看好了,一个烂的都没有。”
我看着他那副谄媚的嘴脸,心里一阵恶心。
我攥紧了麻袋,又喊了一声:
“姐夫,家里断粮了,我妹快不行了……”
陆刚突然猛地转过身,那双黑亮的皮靴在雪地上重重一踏,声音大得像打雷:
“谁是你姐夫?陈阳,你还要不要脸?”
排队的社员都停下了,几十双眼睛刷地投向我。
陆刚指着我的鼻子,唾沫星子乱飞:
“你们老陈家是狗皮膏药吗?回回都来我这儿讨饭,我陆刚欠你们的?”
我愣在原地,像被当众扒光了衣服。
“姐夫,我带着娘给的红头绳……”
“什么破红头绳!滚!”
陆刚一把夺过我手里的红头绳,当众扔进脚下的泥水里,还用力踩了一脚。
接着,他冲进食堂,拎出一个扎得死沉的破口袋,摔在我跟前。
“拿着这袋烂货快滚!告诉陈家,以后别再来找我,我丢不起那个人!”
他突然抬起脚,照着我的屁股狠狠踹了过来。
力道极大,我整个人飞了出去,一头栽进路边的雪坑里。
周围响起了一阵哄笑声:
“这穷亲戚真没皮没脸,陆管事这是大义灭亲啊!”
“看陈家那副倒霉样,活该被踹。”
我从雪地里爬起来,眼泪掉在冰冷的雪里,瞬间结了冰。
我看着陆刚,他站在高处,眼神冷得像冰锥子,甚至还冲我吐了口痰。
但我没看到,他藏在羊皮大衣下的那只手,正死死地掐在自己的大腿肉里,掐出了青紫。
【2】
我背着那袋沉重的“施舍”,在风雪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。
那口袋里肯定是些烂土豆或者发霉的麸皮,陆刚那种人,怎么会给好东西。
不知走了多久,我感觉怀里一直有个东西烫着我。
那是他在推搡我时,趁乱塞进我怀里的。
我掏出来一看,竟然是个烤得焦黄流油的红薯。
我狠狠咬了一口,满嘴都是甜香。
可我的泪水比这红薯还要烫。
我想不明白,他为什么要在大庭广众之下那样羞辱我。
那一脚踢得极重,我的尾椎骨现在还生疼,可那一脚的位置偏了一点,刚好让我摔在了最软的雪窝里。
天黑透了。
当家门被推开时,我浑身已经冻僵了。
娘正抱着妹妹,坐在没有一点热乎气的炕头上。
“阳子,要到了吗?”
我把那袋粮食重重地往地上一摔。
“要到了!陆刚给的烂货,还当众把我踢进雪坑里!”
我哭着把事情说了一遍,指着裤子上的泥印给娘看。
娘听着,沉默得像一尊泥塑。
她跳下炕,去解那个麻袋,发现麻袋口被系成了一个死结。
那是用红棉线缠了三圈,又打了三个特殊的、只有陆家人才会系的扣。
娘盯着那个扣子,眼神突然颤了一下。
“阳子,拿剪子来。”
“娘,不就是几斤烂土豆吗,解不开就撕了呗。”
娘厉声喝道:
“去拿剪子!”
我把剪子递给娘。
娘颤巍巍地剪开了扎绳。
哗啦一声——
十几枚圆滚滚的、沾着泥的土豆滚了出来。
确实只有八九斤,还有一小袋灰扑扑的高粱面。
我冷笑道:
“你看,他当管事的,就给咱这点东西,还把咱家名声踩烂了。”
娘没理我,她的手开始在麻袋底部摸索。
突然,她的脸色变了。
那麻袋的内衬里,竟然藏着一个厚实的、用破旧衣服裁成的布包。
布包被针线密密麻麻地缝在底层。
娘用力一扯,将那布包扯了出来。
布包沉甸甸的,拿在手里甚至有金属的撞击声。
娘坐在地上,一层一层地揭开那个布包。
第一层是几层厚厚的草纸,第二层是一块被洗得发白的红手绢。
当红手绢被打开的刹那,我和娘都彻底呆住了。
【3】
昏黄的油灯下,手绢里躺着三叠整齐的钞票,全是十块的面额。
三十张大团结。
那是整整三百块钱!在那个年头,那是能救下一村子人命的巨款!
在钱的旁边,还有五张全国通用的粮票,每张都是二十斤。
而在这些财物的最底下,静静地躺着一块怀表。
那是姐夫家祖传的宝贝,听姐姐说,那是他太爷爷传下来的纯金壳子。
陆刚平时连看都不让人看一眼,现在,表盘碎了,金壳子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。
娘的手抖得像风里的落叶,她翻开那张压在怀表下的纸条。
那纸条是用铅笔写的,字迹潦草到了极点:
“娘,阳子:
刚子出事了。
公社食堂这半年的亏空被主任盯上了,要把刚子推出去当替罪羊。
他在调查组下来前,卖掉了祖传的怀表和家里所有的家具,换了这三百块钱和票。
今天食堂门口主任就在办公室窗户后盯着,刚子如果不演那场‘断交’的戏,如果不当众羞辱陈家,等他被带走,陈家成分不好,一定会被牵连查抄。
那红头绳是他故意踩进泥里的,是做给上面人看的信号。
阳子,姐夫踢那一脚,是让你快走,别回头。
信封里有一封举报信,是刚子写的自首书,如果他真的回不来,娘……您拿这信找公社吴老,他能保陈家平安。”
纸条下面,还有一封厚厚的信。
信封上赫然是一个鲜红的血指印。
我看清了那字条,脑子嗡地一声,像被雷劈中了。
我想起在食堂门口,陆刚在大骂时,眼睛一直斜瞟着二楼的办公室。
我想起他虽然在咆哮,但那只手一直藏在袖子里,原来是怕我看见他指尖的伤口。
娘看着那些钱,看着那块碎了壳的怀表,突然发出了一声嘶哑的、绝望的哀号。
“刚子啊——!”
娘对着姐家所在的方向,重重地跪了下去。
她的额头砸在冰冷的土地上,“咚、咚、咚”,连磕了三个响头。
“娘,您快起来啊!”我冲过去扶她,却发现自己早已泪如泉涌。
“你懂什么!你懂什么啊!”
娘哭得撕心裂肺:
“他这是在拿自己的命,换咱一家子的命!他故意把名声搞臭,故意当众跟咱断交,是怕他倒了,那些吃人的调查组顺着藤摸到咱家啊!”
【4】
那一夜,我们全家没有一个人合眼。
那一小碗粥,妹妹喝了一半,剩下一半,娘死活要让我喝。
我端着碗,怎么也咽不下去。
三百块钱,一百斤粮票。
在这个死寂的冬天,这是陈家活下去的底气,却是陆刚用名声和自由换来的代价。
第二天,公社里就传遍了。
陆刚因为“私挪公物、作风恶劣”被正式带走了。
听说在审讯室里,他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罪名,一个字都没牵扯到陈家。
他甚至在笔录里说,陈家那个穷鬼弟弟来求粮,被他直接踢出门去了,绝无私相授受。
姐姐陈招娣被赶出了陆家的房子,带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,搬进了漏风的牛棚。
可即便如此,她也没往陈家求过一分钱。
因为陆刚交待过:
“只要我不死,陈家就不能跟我有关系。”
于是,在全村人的眼里,我们陈家成了真正的“白眼狼”。
大家都说,陆刚当官的时候给过陈家土豆(虽然那是当众丢下的),陈家现在连看都不去看一眼。
村口的王大妈甚至往我身上吐口水:
“陈家的小子,你姐夫被带走的时候,你竟然还在地里干活,真是没心肝的东西!”
我低着头,任由那些口水落在衣服上。
我的手在兜里死死攥着那块碎掉的金怀表,指甲掐进了肉里。
我明白。
我们越“绝情”,陆刚就越安全。
这出戏,我们得陪着他演到底。
接下来的三年,是我们家最难熬,也最沉默的三年。
我们用那些粮票换了粗粮,掺着野菜,救活了妹妹,也救活了娘。
但我们家的大门始终紧闭着,从不参与村里的任何闲聊。
每到深夜,娘都会对着姐家牛棚的方向,默默地烧一张纸。
“刚子,你得熬回来啊。”
【5】.
三年的刑期,陆刚是在最艰苦的采石场度过的。
放出来的那天,村里没人去接。
我也是听到了牛棚那边的一声闷响,才大着胆子跑过去的。
我躲在远处的草垛后面,看到一个穿着破皮袄、胡子拉碴的男人,正拄着一根棍子,一瘸一拐地往牛棚走。
他的一条腿在采石场被砸断了,没接好,落下了终身的残疾。
那动作,像极了我在三年前大雪里跋涉的样子。
陆刚走到牛棚门口,姐姐陈招娣正抱着孩子出来。
两人对视了一眼,没有预想中的抱头痛哭。
姐姐只是轻轻地接过了他背上的破烂包袱,低声说了一句:
“回来了?锅里有热汤。”
陆刚点了点头,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他转过头,突然朝我躲藏的草垛看了一眼。
我没动,我也没喊。
因为我知道,在那场政治的风暴还没完全平息前,我们依然是“断交”的状态。
陆刚在牛棚里住了下来,成了村里最底层的残疾劳动力。
他每天去修水渠、清粪池,谁都能踩他一脚。
而我,在娘的授意下,甚至还会在路过他时,故意表现出一副嫌恶的样子。
有一次,他在清粪池,脚底下一滑,整个人摔进了烂泥里。
周围的人哈哈大笑,我也跟着冷笑了一声:
“活该,贪污犯。”
陆刚抬起头,抹了一把脸上的臭水,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瞬间,我看到了他眼底深处的一抹欣慰。
他那是告诉我:阳子,你演得真好,陈家现在很安全。
转机发生在1971年的春天。
当年的调查主任因为更大的贪污案被抓了,陆刚当年的“罪行”被重新定性。
虽然粮票和钱的事情依然含糊,但他不再是那个“大恶人”了。
那个晚上,娘在家里做了一桌子菜。
那是三年来,我们家第一次动荤腥,是用陆刚留下的最后一点钱买的猪板油。
娘让我去请陆刚。
我跑到牛棚,看到陆刚正坐在马扎上,一口一口抽着劣质的旱烟。
“姐夫。”
我叫出这两个字的时候,声音都在发颤。
陆刚愣住了。
他慢慢站起来,那条残疾的腿有些支撑不住,打了个趔趄。
我冲上去,稳稳地扶住了他。
“阳子,长成大小子了。”
他拍了拍我的肩膀,手心里的老茧厚得像石板。
“这一脚,你记恨了三年吧?”
我眼泪夺眶而出,摇了摇头,死命地摇头。
他却笑了,笑得眼角全是褶子:
“踢得好。要是不踢那一脚,现在的陈家,指不定在哪个劳改场待着呢。”
【6】
饭桌上,娘和姐姐一直默默地抹眼泪。
陆刚却吃得很香,他把碗底舔得干干净净。
他从兜里摸出那块碎了的金怀表,递给我。
“阳子,这表修不好了,金子也磨损了。但你留着,以后成家了,告诉你的孩子。”
我接过那块冷冰冰的残表,只觉得它比金山还重。
多年以后,我已经成了这镇上的小学老师。
妹妹大学毕业后,也成了城里的医生。
而陆刚,那个曾经在大雪里把我踢进雪堆的男人,已经老得只能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了。
他的腿每到阴雨天都会疼得钻心。
我每次回去,都会买上最好的烟和酒,陪他坐一个下午。
有一次,我问他:
“姐夫,当年如果你没回来,你怕不怕?”
他吐出一口烟圈,看着院子里飞舞的麻雀,嘿嘿一笑:
“怕啥?只要陈家还有个根,只要那几斤土豆里藏的东西你们拿到了,我陆刚这辈子,就没白活。”
我看着他,没说话。
我想起很多年前,那个在公社食堂门口不可一世、满嘴脏话的男人。
原来,那才是他这辈子演得最好的一场戏。
夕阳斜斜地照在院子里。
我起身,帮他把膝盖上的旧毯子往上拉了拉,盖严实了。
风停了,院子里很安静。
他靠在椅子上,手里攥着那个还没点着的烟斗,沉沉地睡去了。
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,终于是平和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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